心理学经济学博士，当两个人性学科在一个人脑子里打架

前阵子跟一个读博的老同学吃饭,他问我：“你说我该不该再去读个心理学博士？”我差点把茶喷出来，这人已经是经济学博士了，在高校教书，薪资还行，发际线也还行，结果跟我说想再读一个博士？我问为什么，他说：“我越来越觉得，经济学的模型全是‘理性人’，但真实世界哪有人理性啊？每次上课讲消费者行为理论，我都心虚——我自己购物还经常买完就后悔呢，怎么教别人‘最优选择’？”

我听完笑了,这不就是心理学经济学博士这个“奇怪物种”诞生的地方吗？当一个人决定把这两个学科吞进肚子里，他其实是在做一件极度分裂又极度统一的事，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个看起来“高大上”、痛苦并快乐着”的交叉领域。

这两个学科的本质差异：一个讲“应该”，一个讲“是”

先别被“博士”两个字吓住，咱们把架子拆掉，谈谈常识。

经济学,尤其是主流新古典经济学，核心假设是：人是理性的，人是自利的，人做选择时是会计算的。 它告诉你的是“一个理性的人应该怎么做选择”，比如消费者理论里有个经典结论：在两个商品之间选择，你会选边际效用最大的那个，请问，你买奶茶的时候，真的计算过边际效用吗？反正我没有，我只会想：“今天心情不好，必须喝大杯的。”

心理学呢？心理学不关心“应该”，它只描述“是”，它观察你在实际生活中怎么做决策，认知心理学告诉我们，人的注意是有限的；社会心理学告诉我们，你会被周围人的选择影响；行为心理学告诉我们，奖惩机制比理性分析更管用。

一个心理学经济学博士,他的脑子里住着两个房东，一个房东天天说：“你算啊，你倒是算啊！”另一个房东在旁边冷笑：“算个屁，你上次双十一囤的纸巾用完了吗？”

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？三个真实的研究方向

行为经济学：诺贝尔奖级别的“常识颠覆”

你最可能听过的例子是丹尼尔·卡尼曼——一个心理学家拿了诺贝尔经济学奖，这在学术圈是个不多见的“跨界打劫”，卡尼曼的研究说白了就是：人的脑子天生就不是用来精打细算的。

举个例子,你今晚想看电影，但突然发现，如果去电影院，路上可能会堵车，到家就得12点，这时候你是去还是不去？按经济学模型，你会评估“看电影的快乐”减去“堵车和晚睡的代价”，但现实是：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做这个运算，我们靠的是直觉，是情绪，是“我不管我就要看”。

行为经济学家把这些直觉性偏差命名为“启发式”——用大白话说，思维捷径”，这条捷径大多数时候够用，但遇到概率、统计、长期规划这类事情，它就经常带错路。

一个心理学经济学博士,他干的工作就是：设计实验，观察你在什么情况下会放弃最优解，然后把这种“不理性”做成数学模型，是不是很分裂？用理性的数学工具，去研究不理性的人性。

决策心理学：当“算账”遇上“后悔”

另一个有意思的领域叫“决策心理学”，这块研究的是：你做完一个选择之后，是什么感觉？你会不会后悔？如果会，你下次怎么做？

我读到过一个经典实验,给你两个选项：A. 稳赚800元；B. 有85%的概率赚1000元，15%的概率一分钱不赚。

大部分人选A,因为“稳赚”的感觉太好了，但如果把问题反过来：A. 稳赔800元；B. 有85%的概率赔1000元，15%的概率一分钱不赔，大部分人又会选B，因为“赌一把”，万一不赔呢？

你看,同样一套数学逻辑（800和850的期望值，后者更大），但因为“是赚还是赔”的心理感受不同，你的选择就完全不同。心理学经济学博士就是吃这碗饭的——他研究你这种“非理性”的规律。

神经经济学：看你的大脑在做选择时在想什么

这个方向更硬核,把你塞进核磁共振机器，让你在屏幕上做经济决策，同时扫描你的大脑活动，研究发现，当你看到“打折”标签时，你大脑的“奖赏中枢”（也就是让你感到快活的那块区域）会亮起来，跟看到好吃的胖乎乎松鼠的亮度差不多。

那些“限时抢购”“仅此一天”，真不是商家随口喊的，他们知道——确切地说，心理学经济学博士知道——你的大脑对这种信息非常敏感，几乎是一种生物层面的条件反射，你以为你是在理性省钱？不，你是在被多巴胺牵着鼻子走。

为什么同时成为两个博士，是一件“性价比不高”的事？

说点扎心的大实话。

你要是想赚钱,别读两个博士，一个博士就够累的了，两个博士，有点像一个人立了两个收费站——总有那么一个站是亏本的，在学术界，你是经济学系的教授还是心理学系的教授？你能发顶级经济学期刊，但你的文章偏向心理学方法，经济学期刊可能不买单，同样，心理学顶级期刊又觉得你的模型“太经济学化，不够人性化”。

就业方面,你可能会遇到一种奇怪的尴尬：经济学学院觉得你“不够硬”（数学功底不够深），心理学学院觉得你“太像会计”（不够柔软）。你成了一个两头都不太讨好的人。

但问题来了：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读？为什么这个领域反而越来越火？

因为真实世界不讲学科边界。

你做市场营销,需要心理学理解消费者，需要经济学定价，你做公共政策，需要心理学劝人戴口罩、打疫苗，需要经济学算成本效益，你做金融，需要心理学理解市场恐慌和泡沫——看过《大空头》没？那些做空次贷的人，多少懂点人性在贪婪和恐惧之间的摇摆。

心理学经济学博士，本质上是“人性翻译官”。 他能把经济学家的数学语言“翻译”成心理学的实验语言，再把心理学的直觉知识“翻译”成经济学的模型。

成为这两个博士，你得做好三件事

第一,别想着“完美理性”。 如果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完美主义者，那这两个博士会让你抓狂，经济学模型里的“理性人”假设，拆开来就是一堆漏洞；心理学实验里的那些被试，永远不按你的剧本走，你得学会跟“不确定性”和“矛盾”共存。

第二,学好统计和实验设计。 这条建议无趣，但实在，心理学最讲究控制变量、随机分配、效应量、重复验证；经济学最讲究工具变量、面板数据、因果推断，你得两样都拿手，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，是肌肉记忆的问题。

第三,保持一点对人的好奇心。 我说的是真的好奇心，不是功利的好奇，当你观察一个人在超市里犹豫不决地挑洗衣液，你要想的不只是“怎么让他买我的产品”，而是“他此刻的头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哪个变量影响了他？”如果你对人有这种“没用的好奇”，那这个方向适合你。

一个真实的心理学经济学博士的一天

我问了那位老同学,假设他现在是心理学经济学博士，一天会怎么过，他说大概是这样：

上午,在经济学系的办公室里，用Stata跑一个关于“消费者对气候变化信息的反应”的数据集，是的，你不是在研究室里卖弄心理学术语，而是在干最无聊的活儿——清理数据，大部分数据是乱的、脏的。

下午,在心理学系的实验室里，跟几个被试聊天，问他们：“如果你知道这个产品对环境的影响，你会不会改变选择？”被试可能说“会”，但实际做选择时又完全不同，这让他哭笑不得，但也正是研究的价值所在：语言和行为的差距，就是心理学的饭碗。

晚上,改论文，改完发现，经济学审稿人说：“你的内生性问题没有解决。”心理学审稿人说：“你的样本量太小，效应量不够稳定。”他说他现在已经练出来了——被两边骂都不发火，因为知道两边都有道理。

这个学位到底难在哪？难在你得“自己和自己吵架”

我见过最优秀的心理学经济学博士,不是那种“双学科天才”——什么都会，什么都通，相反，他们往往是那种“永远自我怀疑”的人，他们能写出一个漂亮的经济学模型，然后自己推翻它；他们能设计出一个巧妙的心理实验，然后发现被试全都是“不理性”的，数据根本不适合模型。

这种自我怀疑,其实是一种智力上的诚实。

你不愿意用“人是理性的”这个假设来掩盖现实的混乱，你也不愿意用“完全不可预测”来放弃对规律的研究。你卡在中间，既要面对数学的确定性，又要面对人性的不确定性。

如果你问我,这种博士学位值不值得读？我的答案是：如果你追求的是“稳定回报”，别读，但如果你追求的是“从根源上理解人是怎么做决策的”这件事本身，那它就是全世界最有趣的学术杂技。

两个参考，也许有点用

如果你真想深入了解,这儿有两个不能跳过的名字：

丹尼尔·卡尼曼（Daniel Kahneman）的《思考，快与慢》，他不是心理学经济学博士（他是纯心理学背景），但他是这个交叉领域的教父级人物，书不厚，读起来像听一个老爷爷讲故事，但他的每句话背后都是几十年的实验数据。

理查德·塞勒（Richard Thaler）的《“错误”的行为》，他是真正的行为经济学之父，也是实际上的“心理学经济学博士”——虽然他拿的是经济学博士，但他的研究几乎全是心理学视角，如果有人开玩笑说“经济学是科学的”，你就拿塞勒的书扔过去——他会告诉你，经济学终于学着把自己的脚放回泥里了。

还是那句话,你不需要博士才能理解这些，你只需要保持一点对自己“非理性”的坦然，下次你买完东西后悔时，别急着自责——你只是又给心理学经济学博士们贡献了一个案例而已，也挺好。